Tuesday, February 03, 2009

從「鴨蛋」到「水上明珠」 保羅安德魯用建築說故事




2008/12/15
【聯合新聞網/木馬文化提供】

木馬文化提供

書名:保羅‧安德魯的北京國家大劇院


作者:保羅‧安德魯


譯者:唐柳、王恬


出版社:木馬文化

出版日期:2008/12/05


內容介紹:

全球設計最多機場的建築大師保羅安德魯,在千年古城北京建造出最現代的歌劇院的設計建造過程,老北京譏為水煮蛋,建築界譽為水上明珠,從被反對批評稱為鴨蛋、牛糞到現在全中國最火紅的建築師,從本書可一窺建築師的內心世界和北京大劇院如何誕生的幕後故事。


新書內容搶先看:

鴨蛋


建築一旦出了名,往往就會招來譭謗與讚譽。尤其是那些引人爭議的、讓人關切的重要建築,總少不了綽號。綽號能恰當地表達贊許或反對的情緒。有些綽號拙劣且不懷好意,有些則恰如其分又幽默。戴高樂機場的第一航站大樓被稱為卡曼貝爾乳酪1,我就覺得很好笑。有段時間大家還稱龐畢度中心為「管道教堂」。當有人替建築物取幽默的稱呼時,也是一種對建築物本身優點和成功的贊許。



國家大劇院的綽號太多了,我知道其中一些:鴨蛋、水母、牛糞……



最後一個綽號「牛糞」,是一些優秀的知識份子創造出來的,但他們的出生地和職業都離牛屁股遠著呢。我不想自誇熟悉庇里牛斯山地區的鄉村。不過,因為家庭的緣故,在戰爭快結束時,我曾住在法國西南部的蘭德斯省(Landes)。雖然後來我也曾待過別的地方,但都沒住那麼久。到現在我都還能清楚記得牛糞的形狀、堅硬程度和氣味。在乾燥炎熱的夏天,牛糞由外往內變乾,並在不斷傾盆而下的大雨中被沖散。我雖不是牛糞專家,但至少相當瞭解牛糞。我敢說大劇院的樣子實在不至於令人聯想起牛糞。散播這個比喻的人,既缺乏常識,而且用字低俗。如果他們的目的只是要讓人聯想起糞便,那又為什麼不說得直接一點,讓同好者更熟悉,獲得共鳴?



「水母」這個綽號沒有造成轟動,甚是很可惜。水母在水中有著漂亮非凡的曲線,行動緩慢而優雅。不過取名的人是想強調這座建築的外形令人想到水母擱淺死去,然後被埋在沙灘的畫面。這是那些從未離開過海邊和海岸的人最熟悉的水母。



比起其他綽號,「蛋」這個稱呼,會更經得起時間的考驗而流傳下去。



不過,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強調是「鴨」的蛋。我很少看到鴨蛋。大約六十年前我吃過鴨蛋,只記得鴨蛋殼帶青綠色。



說到底,所有的綽號都只是在外形上大作文章。「它好像……」這是世人解讀事物的方式,我覺得很無聊,因為一點意義也沒有。我記得有一回在中國參觀一個岩洞,形狀各異的巨大鐘乳石和石筍附著在岩壁上或者突出來,導遊把它們比喻成各種稀鬆平常或著名的事物。這是象鼻,遠一點的是駱駝,那些是竹子,那是城牆等等。沒有驚喜,沒有新奇,完全失去獨立的美感以及令人驚訝的特質。把世界縮小成你知我知的小小天地實在太可怕了!若是我們能承認自己無知,也願意表達探索世界的意願而參考抽象的概念,那就好了!儘管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度過不少時光,但是我們知道就只一點皮毛而已!



不過時間越久,我越喜歡「蛋」這個綽號。



至少就兩點來看,這個綽號是合理的。



從力學上來說,穹頂是一個「蛋殼」,像蛋的殼,它的力量和抵抗力來自它的連續性和雙曲弧,表面壓力也被分散了。不論誰想壓破夾在雙掌之間的蛋,一定知道得花很大力氣才行,我當然也試過。相反的,想把蛋殼的任何一個碎片壓碎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最初我們在設計這個建築時,並非沒有考慮到這個均勻的殼。在最後一輪或倒數第二輪的競標中出現的穹頂,是由三個部分組成:玻璃棚頂及兩側的蛋殼。整個穹頂由纜繩系統和兩側蛋殼的支撐杆加以穩固。來自建築上層重量的壓力會被兩側的蛋殼分散。可是在我們獲選後,當得知考核工程與完工的期限時,我們發現不可能在要求的期限內妥善建完這樣的建築。我們必須找到另一種設計樣式,既保留建築的特質,又可將計算和建築工程簡化。通常,有制限的條件與追求更經濟的效益──當這兩項是建築師一致


同意的美德,而非貪戀權力的無知者毫無道理的政治決策時──可以引導出更明智、更合乎實際的解決方式。新的解決方式是整個外殼結構,有的部分是單層玻璃外殼,有的部分是雙層外殼,外層為金屬面板,裡層是玻璃和木板。這種構想使得整個龐大的結構變得比較輕盈,幾乎只比艾菲爾鐵塔重一點,而且非常牢固,非常經濟。



我想「蛋」的比喻,如果從被穹頂包覆與圈住的角度來看,會讓人更覺得貼切。



複雜的生命,以越小的刻度來測量就顯得越大,蛋的簡單形狀所包含的也是這個道理。大劇院形狀的純淨、精密和準確也是如此。隨著生命的開展,它所能夠發展的比想像的還大。生命有其已設定的功能,也有其可塑性,可以隨著時間去適應環境的變動。生命是連續不斷的曲線,無窮無盡,令人暈眩,一旦捲入其中,就融入這個弧線裡,隨其擺動,唯一希望的就是打破保護最初成長的殼,然後自由成長,走向世界。這些年來,我抱持著這個願望生活和工作,大劇院也有這般的生命,就像所有的生命超越了我的想像和願望。



再回到形狀這個問題上來,既非牛糞也非水母,也不是鴨蛋。它有一個非常精確的數學公式,與其把這個公式看成是什麼了不起的發明,不如把它當成一種讓人好奇的東西。這是一個「超橢圓形」。它的公式是 (x/a)ⁿ + (y/b)ⁿ + (z/c)ⁿ = 1。



在競標的最後階段,有一天,我在建築工程簡報會議上,在黑板上寫下了這個公式。我這麼做並非為了增加說服力,而比較是為了自娛。在選定由我們承接標案之後,過了一段時間,有人通知我說,上層官員想要知道設計的定案內容。我希望當時已經正確寫下公式,但我不太確定係數n是多少。我的合作夥伴都知道我常常忘記係數的確切值:2.4。 這個數值沒有任何意義,而且會被那些不是專家的人忽略。在經過許多試驗後,我們找出這個數值,而這個數值會賦予這個建築物緊繃的曲線,不會因為距離近而看起來軟弱不振,不會像「一團靠近火的奶油」。



為什麼會選擇超橢圓形呢 ?因為多年前我在《美國科學人》雜誌上讀到一篇關於超橢圓形的文章。最先使用超橢圓形的人是丹麥的皮耶特‧海姆(Pietr Heim),他曾經設計過一個位於斯德哥爾摩的廣場,我不知道這個廣場如今是否還在,只在雜誌上看過照片。超橢圓形出現在各種東西上,如煙灰缸等。我設計過一張藍色的超橢圓形桌子。僅此一張。它非常長。而大劇院將是我的第二個,或暫時是最後一個擁有超橢圓形嚴謹之美的作品。



希望大家不會以為我們僅僅滿足於從數學得來的簡單公式,甚於聽憑偶然獲得的靈感。每條路,不管是在空間的或思維的,都一樣艱難。之所以選擇某條路並非為了方便,而是為了美感,或對隱藏其間的簡單性深深著迷。因為重要的是路程,而非目的。



是蛋嗎?當然不是。它是一個簡單、經過設計的形狀,藉由水中的倒影形成一個完整密閉的形體,散發謎樣的氣息,吸引來此欣賞音樂的人,或被莫名慾望驅使前來、卻不所求而又執迷不悔的人。



算了,所有的綽號都是好綽號,有趣的綽號才會吸引大家想來親眼看看。






另外,多虧了電腦網路的存在,我最近發現超橢圓形也叫做「拉梅曲線」,這是由1818年研究超橢圓的法國工程師和數學家命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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