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March 16, 2009

多談些問題,少談些主義

【聯合報╱潘震澤】 2009.03.16 02:41 am


《聯副》日前刊登了兩篇黃光國教授的回應文章,其一是針對孫維新教授〈牛頓發現了萬有引力?〉所寫的〈發明或發現請先問問牛頓〉,另一則是對本專欄所寫的〈科學素養或科學哲學〉。兩文的主題則一:國內科學界只重實證主義,忽視科學哲學,以至於研究成果雖多,但流於「跟隨附從」,少了創新突破。

無獨有偶,最近美國《科學家》雜誌也在談哲學與科學的關係。起因是有篇英國報告指出,接受科學教師培訓的英國大學畢業生裡,有很高的比例不曉得事實、定律、假說或理論的定義。因此,該雜誌主編說:「如果大學的科學系所只會製造通曉技術,但不了解科學基礎的心智懶蟲,那麼學程改造將刻不容緩,因為那些人根本算不得真正的科學家。」這幾句話,說得比黃教授還重。

其實,《科學家》主編擔心的是大學生,而非有心吃研究這行飯的研究生;因為他認為研究生從閱讀原始論文、進行書報討論、寫作期中報告以及學習做研究的過程,「應該會接觸到科學哲學的某些面向」。的確,像爬梳文獻、批判思考、提出假說、進行驗證、歸納演繹以及做出結論等,都是研究生接受的訓練,也是稱職科學家的日常工作,無論中外皆然。

學科學的人應該多點人文薰陶的說法,並不新鮮,那也是大學通識教育的一部分,不會有人反對。問題是少了科學哲學,國內的科學發展是否就如黃教授所宣稱的「顯得空洞盲目」?就見仁見智了。黃教授以為國內學術界發表的論文數量高於質量(以引用率做指標),是不重視科學哲學所致,只怕未能服人,因為可能的解釋還有很多。

再者,黃教授以為科學家都是實證主義者,「只有人類感官經驗到的事實才是唯一的實在」,我想那是太過狹隘的定義,現代科學家不會有多少人還那麼想。生物學家更是曉得人類感官的局限與不可依賴,因此得仰賴儀器及客觀收集數據的方法輔助。再來,適度的演繹也是可以接受的,不是非得歸納不可。

以孫教授文中提的問題為例:「在杳無人煙的深山裡,一棵大樹倒下,會不會發出聲音來?」孫教授認為這不是科學問題,因為無人在場進行驗證,故無法確定。我以為這樣的說法不符合科學可以預測的精神,且落了黃教授實證主義的口實。我們當然可以斷定樹倒下時,會引起地面及空氣的振動,這是物理定律,不需要每次證明。問題是:空氣產生振波雖是客觀的事實,但現場如果沒有人聽到,也就沒有主觀的聲音可言;故此,該問題的答案是否定的。這確實不是什麼科學問題,而是誘人犯錯的偏題(trick question)。

從事科研工作者,是該知道些本行的歷史,並不時自問:為什麼要做某些實驗,以免落入窠臼。還有,偶爾探頭聽聽不一樣的聲音,也是有用的。不過,科學史與科學哲學不可能取代科學知識的追求,卻是不變的事實。

【2009/03/16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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