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September 14, 2009

誰打開了孫道存的任意門?

2009-09-14 中國時報 【許又方】
 孫道存欠下龐大債務,卻仍可以過著奢華的生活,引發輿論譁然,批評聲浪四起,逼得國稅局只好放話要「管收」他。筆者以為,孫的行徑當然可議,但我們是否應深思,究竟是什麼樣的社會習氣,造就了孫道存這一類的人物?

 像孫這般掏空公司資產,害得投資小民血本無歸、甚至傾家蕩產,卻仍奢華度日的人比比皆是。在筆者看來,並不是孫特別有本事,而是這個社會有某種明顯的弱點在「滋乳」這類型的人,讓他們可以輕易地把別人的錢放進自己口袋,將快樂建築在他人的痛苦上。

 這個弱點是什麼?莫不是對金錢的無法抗拒。

 電影《女傭變鳳凰》中,高級飯店的老經理曾對由天后珍妮佛羅佩茲飾演的飯店清潔工說過一句頗經典的話:「(這些房客)不過是有錢而已,未必比你高尚。」誠然,人的內在是否高尚、良善,與財富的多寡無關;唯這個人人都懂的道理,一旦面臨白花花鈔票的真實挑戰,往往會立即敗下陣來,在有錢有勢者的面前自覺矮了一截,幾乎是人性無可逃避的坎陷。也無怪乎孔子要特別稱讚子路,即使穿著破棉襖與王公貴族同列,依然充滿自信、毫無愧色。

 正因一般人都欣羨、甚至崇拜富人,以致在面對他們時,往往容易變得奉承、阿諛,許多應有的原則也經常緣此而變得極為退讓,於是便出現大家耳熟能詳的「特殊待遇」─同樣是服務業,招待有錢人(特別是知名的富人)就格外殷勤周到;商店可以為了富商名媛把尋常消費者請出去,專門為其包場血拼;金融業對升斗小民是錙銖必較,但富豪一進門,名氣就是信用保證,「超貸」也就成了司空見慣的「禮遇」;而即使是小老百姓只可遠觀的政府高層,有錢的大爺們似乎也都很輕易就能與達官顯要們攀親交好,將官府大門變得像自家後門般進出自如。

 既然大家對有錢人那麼不設防,連大銀行都願意大把大把銀兩輸送、搞出數十百億的呆帳卻仍一再重蹈覆轍了,那麼一般升斗小民,又豈能輕易抗拒這些富賈們精心策畫的「吸金大法」?君不見許多「大公司」,門面氣派、老闆闊綽,一副規模龐大的態勢,隨便就可以吸引數以萬計的投資散戶把畢生的積蓄甘願奉上?一九九一年吸金上千億的鴻源集團,不正是最典型的代表?

 正所謂「無風不起浪」,孫道存可以如浪濤般翻攪台灣的商界、金融界(甚至演藝界),除了他個人的「膽識」外,最關鍵的還是多數的「普通人」扮演了鼓風者的角色。我們的社會對有錢人太縱容、太抬舉,令其能堂皇地在政治高層與社會底層間取予自如,打造出輕易進退的「任意門」。既然我們甘心養虎,又何必因其為患而捶胸憤恨呢?(作者為東華大學中文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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