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uly 22, 2009

你喝的茶是山寨版台灣茶?

撰文者:林瑩秋

中國馥春茶業來台收購十三萬斤梨山茶,為了確保品質,從採茶到製茶「全程保全」,台灣好茶外流,那台灣消費者喝的又是什麼茶?

合歡山系的梨山茶正當道,許多高海拔茶區茶葉都被港澳大陸人士從源頭買斷,使得台灣頂級好茶紛紛外流。(攝影者.楊文財)
今年端午節剛過,烏龍茶集散市場的台北市迪化街,就傳出高山烏龍茶今年的春茶賣完了。以往春茶可賣到中秋,再等著賣冬茶,今年卻提早斷貨,有些茶商甚至春茶都沒批到,因為「都被阿陸仔(指大陸人)買走了!」茶商喝著杯中的茶,居然是去年的春茶,今年的高山烏龍茶根本都還沒「下山」,就飄洋過海到對岸去了。

陸商砸八億買台灣高山茶

而且,高山烏龍茶嚴重缺貨,和陸客來台觀光無關,而是懂得門道的貿易商看準台灣高山烏龍茶奇貨可居,以包山、包園的方式大批收購,才會造成烏龍茶故鄉的台灣人,反而喝不到好茶,而台灣消費大眾入口的茶反而多來自於越南、印尼,還包括中國大陸的怪現象。

今年海拔兩千公尺以上的高山烏龍茶對國內市場的供應量變少的原因,據茶農、茶商表示,中國大陸的馥春茶業集團,透過香港貿易商,以一斤六千元的價格,來台收購了新台幣八億元的合歡山系高山茶,約十三萬斤,而且準備在香港賣一斤港幣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約合新台幣三萬八千元)、在大陸賣一斤人民幣一萬元(約合新台幣四萬九千元),賣價是收購價的六倍以上,引起高山茶愛好者高度關注,也成為茶市裡的頭條新聞。

近幾年崛起的「梨山茶」一樣水漲船高。南投當地茶農說,一般泛稱的「梨山茶」,至少要種在海拔兩千公尺以上,一年只有兩收,翠巒、翠峰、華崗、福壽山、天池、大禹嶺一帶,約有一百公頃茶區都叫梨山茶,若以一公頃可收六百斤茶乾推估,年產量約十二萬斤。

不過,泉芳茶莊老闆杜昌林則認為,梨山茶嚴格講要種在海拔二千二百公尺以上,這種海拔高度的茶區,年產量更少,只有兩萬多斤。

炎炎酷暑,山下午後氣溫攝氏三十五度,記者上到南投仁愛鄉大同山區海拔兩千多公尺的茶山,像吹天然冷氣,溫度只剩二十度左右。放眼望去,這裡全是合歡山系的高山烏龍茶區。 再遠眺對面山頭的清境農場,那附近的福壽山茶區海拔更高一點,也屬合歡山系,生產的梨山茶香氣特殊,成為市場上的搶手貨。

同行的凱律農場老闆周凱律說,越是高冷、溫差大,茶樹生長越慢、品質越好,產量也越少,單價就越高。

買氣從澳門賭場延燒兩岸

這一波「梨山茶」熱,則拜澳門賭場之賜,延燒到港澳大陸地區。去年,澳門威尼斯人集團,在合歡山系的茶葉產地,直接聘請經驗老到的台灣製茶師傅,把茶葉製成茶乾後運出去,提供給澳門賭場頂級客人飲用,客人反應極佳,又送了一部分給中國大陸高幹,口碑也很好,讓梨山茶輕盈回甘的喉韻、特有的縹緲花香和熟蜜果香,引起兩岸四地爭飲吃味。

今年,馥春茶業跟進,也透過貿易商直接買斷茶區的茶葉產量,並聘請保全人員「全程保全」,為了確保高品質,自己載人去採茶,緊盯萎凋、靜置、浪菁、發酵、殺菁、揉捻,到製成茶乾,在他們面前真空包裝為止,瞄準的是中國大陸的億萬富翁市場。

其中隸屬退輔會的福壽山農場,今年的春茶有三分之一外銷,三分之一賣國內盤商,另三分之一被馥春茶業以新台幣兩億元買斷,正因為國內流通市場貨源減少,造成梨山茶大搶購,「我電話接不完,都是要買梨山茶,今年春茶提早兩個月賣完,這還是第一次碰到,」福壽山農場場長李清彬興奮的說,朋友笑他,說香港有個五億探長,福壽山有「六億場長」。

台灣市場充斥越南、印尼茶

如果馥春茶業真的買走十三萬斤梨山茶,那台灣市面上流通的梨山茶又是怎麼一回事?

「在台灣,海拔一千多公尺種出來的高山茶,品質、氣味、喉韻都不下於梨山茶,而且什麼叫梨山茶很難界定,所以不少茶農會把合歡山系的高山茶當梨山茶來賣,」台灣至寶農產品社總經理洪水隆觀察。

台灣區製茶工業同業公會理事長許正清分析,「台灣從越南、印尼進口不少茶,還有一些是從中國大陸走私過來,或請旅行社幫忙提貨,走小三通進來,」但這些茶葉都是台商出去投資,用的是從台灣偷偷帶出去的茶苗品種,加上台灣的種植、製茶技術,品質也很好,差只差在產地不同、山頭味各殊,誰能說這不是「台灣高山茶」?

灣頂級高山茶輸出中國,補進台灣流通市場的茶源卻是越南、印尼、中國等地台商種植的台灣高山茶,難怪造成市場價格不升反降的混亂情形。

「電視購物台裡賣的台灣高山茶,一斤一千多,買兩斤還送一斤,但頂級茶區光是成本一斤就要四、五千元,你說他們賣的是哪一種茶?」廣方圓茗茶總經理湯子霆忍不住代表消費者提出疑問。

想喝真正好茶得靠人脈找

國內茶農不敵「山寨版台灣茶」的低價競爭,消費者和茶客,更難確保買到、喝到的是本土生產的正港台灣茶。

很多茶商都建議大家「用喝的」、「用聞的」,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專業能力明辨茶葉路數,而且用來送禮的茶葉,通常購買者只交付價位,不會知道送出去的是什麼茶葉,所以湯子霆認為找合作過、可信任的茶商買,「靠人脈比較實際!」

位於中山北路巷弄內的廣方圓茗茶,是很多政商名人的「茶葉基地」,經過政商圈口耳相傳,有門路的人都知道找茶要找「湯小姐」湯子霆,而且廣方圓的各式茶葉禮盒,不僅是政商高層流通甚廣的伴手禮,資誠會計師事務所所長薛明玲、名製作人糕宏順,甚至是前日本帝國飯店老闆小佐野彈、英國保時捷大股東Sabastine,還有更多她不願鬆口的「秘密客戶」,都是廣方圓之友。

湯子霆是中信辜家三公子辜仲立的多年茶友,光是透過辜仲立找上門來買茶的企業家就是一串,辜濂松喝的好茶、中信飯店的茶包供應也是這裡。但辜仲立只是她一串串客戶中的一個肉粽頭。

七月十日傍晚採訪時,廣方圓客人不多,但進來的都是上市櫃大老闆、大股東,有一對夫婦是聯發紡織的大股東,另一位是大聯大董事許銘仁。

除了可靠人脈可以買到貨真價實的台灣好茶,永豐餘小公主何奕佳,為了尋找有機茶,在車子到不了的地方,就靠著兩隻腳,遍訪全台各茶山,與茶農面對面接觸。雖然她對好茶的品鑑能力因為經驗有限有人存疑,但她踏遍每一個山頭的高山茶園,直接與在地茶農交易,被譽為是全台年紀最輕的「找茶達人」。

正港台灣高山茶外流中國大陸,回補內需市場的是台商在越南、印尼、中國種植的山寨版台灣茶,這種「新茶道」改變了大家的交易模式,說不定有一天,要喝台灣正港的高山烏龍茶,得買張機票飛到北京、上海,才喝得到好茶了。

*名人蒐藏普洱,茶味外還多了錢味

台灣茶在製成包裝的那一刻,結構已趨穩定,適合趁新鮮泡喝,不像普洱茶,無時無刻不和空氣起化學變化,持續在發酵,兼具蒐藏、養生功能,所以越陳越值錢,而且有深厚的文化底蘊,成為名人「找茶」的標的,在台灣相當風行。

圈內人流傳,寶成集團總裁蔡其瑞的弟弟,是台灣蒐藏普洱茶的大戶之一。中信老三辜仲立愛吃美食,也愛喝普洱,招待貴賓用餐,常以普洱茶收尾作結。

連戰家族也有一些「家傳普洱」相當珍稀,連家第二代連惠心、連勝文都有在喝。高科技界的普洱迷也不少,透過廣達董事長林百里介紹,一串電子大亨都喝普洱。前國民黨政策會副主任譚啟東,更是嗜品普洱的「茶博士」。

台灣不產普洱茶,全由中國大陸進口,所以如何買到質佳的普洱茶,更需要可靠的管道,於是透過可靠朋友介紹,一個拉一個,有點像兄弟會,更像肉粽般的成串人脈,就成為普洱茶小眾流行的購買模式。

國統開發董事長特助許怡先,在一九九○年接觸他的第一片普洱茶,價格一千二百元,因為將品飲、蒐藏合而為一,視普洱茶為「有生命的茶」,所以多聽、多喝、少買。

但三年前,普洱茶突然像股票一樣價格狂飆,變新炒作題材,不少人在那一波跟進,把普洱茶當成「另類投資」,讓他當年的那一片黃印,最高一度叫價十萬元,現值八萬元。讓普洱在茶味之外,還多了錢味。

*自越南進口量最大,出口至大陸最多 ——2008年台灣茶葉進出口狀況

進口國家:越南
數量(公噸):18,854
茶葉種類:烏龍居多

進口國家:大陸
數量(公噸):2,899
茶葉種類:普洱居多

進口國家:斯里蘭卡
數量(公噸):1,612
茶葉種類:紅茶居多

進口國家:印尼
數量(公噸):1,284
茶葉種類:烏龍居多

出口國家:大陸
數量(公噸):595
茶葉種類:烏龍、包種、紅茶、綠茶

出口國家:美國
數量(公噸):517
茶葉種類:綠茶、紅茶居多

出口國家:日本
數量(公噸):486
茶葉種類:紅茶、綠茶、烏龍、包種

出口國家:加拿大
數量(公噸):146
茶葉種類:綠茶居多

出口國家:香港
數量(公噸):130
茶葉種類:紅茶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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